登门入室
楚松竹现在坐在一辆黑色的梅塞德斯里，流线型外型，卓越的操作系统，大方的设计……不对，我不是来试驾的。
五分钟前，他被鹿倬塞进了车里，车子出了大厦后，鹿倬打了个电话，内容很简单：“是我，十分钟后到。”
身边这个已经可以称为男人的高中生，他们只是在公车上见过几次面，他手里有一把他借的伞。刚刚的事情太过突然，到现在他还无法回神。
他帮我买了单，他还帮我解了围——重点是，他为什么这样做。
路上，楚松竹沉浸在自己的思考里，鹿倬专心开他的车。气氛很奇怪，却意外地和谐。
到了目的地，楚松竹发现自己面前的是本市最好的日本料理店，听说这家店只接待会员，无数的白领打破头也没能够资格挤进来。
领班穿着高档的和服，将他们领进了包间。一落桌，马上就有服务生把他们的菜端了上来，楚松竹这才明白，刚鹿倬是打电话定位去了。
不知道身上带的钱够不够，这家店看上去满贵的。
鹿倬把一碗蔬菜浓汤推到他面前：“先喝点汤。”
楚松竹实在是饿极了，端起汤，大喝了一口，然后把玉子寿司塞进嘴里。相比起狼吞虎咽的楚松竹，鹿倬吃相斯文得很，他吃得极慢，且量少。
楚松竹塞下2个饭团后才觉得胃回到自己身体了，它有感觉了，不好意思地喝了口茶，羞涩地说：“让你见笑了。”
鹿倬优雅地放下筷子，笑了笑：“能理解。”说完，夹了块刺身放到他碗里。
楚松竹这才想起他的伞来：“你的伞我今天没带身上，你看你什么时候方便，我带给你。”
鹿倬想了下，说道：“一会去你家拿吧。”
楚松竹吃下他夹的刺身，点了点头。
饭过半饱，楚松竹想到一个严重的问题，他还没做介绍。
“虽然有点晚了，但还是要介绍下……”楚松竹伸出手去，“我叫楚松竹。”
鹿倬看了一下他伸出的手，笑着包住那手，“我叫……”
楚松竹忙打断他：“我知道。”
两人相视而笑。
这顿饭因为大家都不是陌生人，吃得不困难。
结帐时，鹿倬制止了抢着买单的楚松竹：“这家店用的是消积分的方式，不付现金。”
楚松竹有些生气，“那就折合成钱付给你，你之前帮我买了单，现在又带我到这店吃饭，怎么说我也比你年纪大，哪有总让学生付钱的道理？”
“我18了。而且——”鹿倬停顿了下，“年龄一向不是问题。”
楚松竹不知道他后一句的意思，依旧坚持着要AA。
鹿倬摆摆手，“两顿饭交一个朋友，我觉得很值。”
楚松竹想再说什么，鹿倬却已经起身，“走吧，去你家。”
又坐到了那辆漂亮的梅塞德斯里，楚松竹依旧纠结在钱的问题上。让一个学生帮自己付钱，他的心理怎么也平衡不了。
“你是不是该告诉我你家怎么走了？”鹿倬潇洒地打着方向盘，说道，“虽然我不介意这样兜风。”
“啊……”楚松竹反应过来，报出了一个地址。
周末的午后，路上的车辆少了一些，楚松竹住的地段算是市中心，但楼龄很老，连厕所都是共用的。本来是一个国企的单位宿舍，后来住户纷纷买了新房搬走，转手租给他这样的外来打工者。
楚松竹却很喜欢这栋楼，虽然屋子是一房一厅，面积也小得可怜，但楼里住的都是老人小孩，加上外表破旧得都有了鬼屋的感觉，住了二年，倒没小偷惦记着这样一栋小破楼。
鹿倬踏着破烂缺口的楼梯，大白天的楼道还要开着灯才能看见，楼道间的公用厕所传出阵阵异味。这样的环境下，越发显得他这一身与这个楼的不协调。他不由地微微皱了皱眉，这个地方，连个停车位都不好找。
“就是这里了。”走在前面的楚松竹打开了门，门口上写着406、407。待开了门才发现，原来里面是两户人家，分两个铁门锁着。楚松竹打开的是407的门。
好矮。鹿倬稍稍低了低脑袋，果然是上了岁数的房子。
相比起刚刚走过的地狱一样的楼道，楚松竹的小房间却收拾得很整齐。
一进去看到的是一个小小的客厅，东西不多，只是一些基本家具，但都很干净。午后的太阳打在窗帘上，微风吹起了布边。那块布料是蓝百相间的格子布，鹿倬嘴角勾了个漂亮的弧线，他果然喜欢格子。
“你的伞。”鹿倬从房间找出了那把粉红色的伞，递给他。
鹿倬并没有接过伞，而是笑着问道，“就不招待我坐坐？”
楚松竹忙把伞放在一旁的桌子上，说道，“哎呀，我怎么都忘了，你随便坐吧。我给你倒杯水。”
鹿倬在屋子里的沙发坐下，不是很舒服的质量，但带着男人的味道，他也不就介意那么多了。
这个房子不是很大，一下子装进两个男人，更显得狭小。
“对不起，没有水了，我要现烧，你稍等一下吧。”
“没问题。”最好烧到明天。
看着男人忙活的样子，鹿倬干脆就当起了看官。不算单薄的身材，被长袖T恤遮住的臀部被深蓝色牛仔裤包裹着，欲露还遮，让人非常想撕开那碍事的布料看看它的形状与颜色。
鹿倬舔了舔舌头，感到下身有些紧。
他决定暂时不要盯着那个移动的“甜点”，站起身，想看看他的“闺房”。
房门没有关，里面是一张木制的单人床，床单很干净，被子叠得整齐。桌子与柜子也都规规矩矩。看来是个很顾家的男人。
鹿倬没由来地给他加了一分。
“没想到你会到，家里也没准备什么。”楚松竹把水烧上，跟着进了房间。
鹿倬顺势坐到了他的床上，厚厚的窗帘遮住了外面火红的太阳，房间里泛着暧昧的娴静。
“我不是来吃东西的。”鹿倬把身体舒展在床上，挂上充满魅惑的笑。
楚松竹突然有了股错觉，好象这不是他住的地方，而是现在靠在他床上的人的。小小的单人床，被他一占就没了位，扫了一下，只好抓过椅子，坐了下来。
鹿倬也没说话，只是一直盯着他看，看得他心里都发毛。
“你今年读高三？”楚松竹觉得该找点话说。
“对。”
“学业不忙么？”
“还行。”
“车不是修好了吗？怎么还坐公车的？”
“工作。”
工作？
“好长一段时间没看到你的？”
“出差。”
对话没法进行下去了。楚松竹有些负气地反盯着他。
鹿倬在心里笑了笑，他不能逗得太过分。今天就这样吧，来日方长。
“我先走了。”
“哦？水都没烧开呢。”
我可不喝自来水管里的水的。这句话当然是在心里说的。
待到了门边，看到那把粉色的伞，楚松竹忙抓起，递给鹿倬，他却只瞥了一眼，“你不送送我？”
楚松竹尴尬地笑了笑，随手关上门，陪着他下楼。
到了他的车旁，鹿倬坐上驾驶位，楚松竹又把伞递给他，他这才接了过去，随手丢在一边。
“再见。”
会很快再见的。
鹿倬看着他一启动人就转身的楚松竹，邪气一笑。
楚松竹后来没再遇到鹿倬，而且他也没时间去管那个大少爷了。
这是第五家了，还是不行。
G市的房子上万一平的随处可见，尤其是他这一片，一般的单间租金也要八百左右。要找到他现在这个房子这样价位的，自己都知道是大海淘沙。
周一晚上接到了房东的电话，说他住的房间要卖了，所以希望他能在周六前离开。突然一下子接到这样的电话他不知所措，他以为房东是想加租，隐晦地问出了疑问，房东在电话那头传出了鄙夷的口气。他也不好再说什么。大势已去，还是赶快找房子。
网络上找了半天，在附近的中介看了几家，却都因为价格落败。
找房子就是找媳妇，你看上的人家看不上你，你没看上的是她高不可攀。
重重叹了口气。明天就是周五了，房子还是没着落。
“竹子，还没找到房子？”同事大胖问道。
楚松竹点点头。
“你啊，别太挑了，偏点的地方比较好找，也便宜。”
“我知道……”
“象我住的那地儿，马上就能入住，才250，我隔壁都空着一间。”
实在不行，只能跑大胖那了，东西也收得七七八八。
晚上九点回到熟悉的小屋子。
这地方虽然不好，但好歹陪了自己二年，自己不自觉都把它当成了家。地上摞着大大小小的箱子，东西不多，只是书多些。
明天就要离开这个小窝，每一秒离开这个屋子的时间都觉得珍贵无比。
周五一大早起来，房间里带着几份陌生。喜欢的格子窗帘收了下来，太阳就这样把他叫了起床。比往常早起一个小时，把剩下的东西都打好包。7点半出门。
依旧是忙忙碌碌的一天，与大胖的房东通了电话，下班就打个车把行李拉过去。
在公车上，心里想着一会回去先做点吃的，再动身去大胖那。
到了那个高中的车站，看着路上熙熙嚷嚷的学生们，突然想到鹿倬，以后怕是见不到他了。也忘了问他要电话，还份人情都没办法。
车子磕磕碰碰到了站，楚松竹急步飞奔，赶着回家。
远远地，在大门口好象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待近了，竟然是真的是鹿倬！
“你怎么在这？”
未等他回答，楚松竹急吼吼地打开了门，向四楼奔去，嘴里上气不接下气地说：“我现在要搬家，没办法好好招待你了。”
“你要搬家？怎么那么急？”
“房东要卖房，真不明白，这样的老房子也有人买。”
进了屋子，把包往沙发一甩。
“冰箱还剩了些材料，我下面吃，你一起吧？”
鹿倬点点头，早已坐下，打开了电视。
等水烧开，把面，蔬菜，肉和蛋放进去。不到十分钟，两碗香喷喷的面就做好了。
鹿倬看着那卖相不怎么好的面，盯了两秒，这才优雅地动筷。
“怎么样？”
“很不错。”鹿倬不得不承认，这样简单的一碗面，楚松竹却做得非常美味。
大半碗下了肚，鹿倬放下筷子，郑重地说道：“想和你商量件事。”
楚松竹现在只想着把面吃完，然后搬家，嘴里没带停，从鼻子里喷出了一个“嗯？”
“你要不要搬去我那？”
“啊？”
太过激动，面呛到了，猛咳了一会才消停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楚松竹咳得眼泪都出了来，忙抚平呼吸。
“我那房子还算可以，有些房间空着，你要是愿意，可以住下。”鹿倬修长的手指交错撑在桌子上。
“你那应该不便宜吧？我分担不起房租。”
“房子已经买下了，所以不存在房租问题。”
“这可不行。”
“那你按这里的租金给我好了。”
“这怎么够。”
“那就代替家政吧，帮我做家务，这样我也省了请阿姨的费用。”鹿倬换了个姿势，脸上依旧是志在必得的笑容。
“为什么你会帮我？”
“我们不是朋友么？”
虽然没去过鹿倬住的地方，但也知道这样一个大少爷住的地方绝对比这好一百倍，而且竟然他也搭220路公车，那应该也是在这附近。地理环境没得说，这对目前的自己来说，是最好的选择，可……
楚松竹想了片刻，说道：“那麻烦你了。”
“我的车就在楼下，把东西放进去，现在就可以走。”
楚松竹此时也顾不上许多，挽起袖子，抱着东西走。
鹿倬到楼下把车开到门口，正想帮他一起搬，却被他拦下了，“你看着车。”
鹿倬也不再说什么，干体力活不是他的长项，他干脆就坐在车上，看着楚松竹忙上忙下。
已经进秋，南方的晚上也没那么炎热，但七八趟下来，楚松竹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湿，背部线条在这夜晚显得魅惑。
终于搬完最后一箱，鹿倬把纸巾盒递过去，“怎么那么多箱子？”
“都是书多。”楚松竹的呼吸还不顺畅，额头上的刘海湿答答地搭拉下来，脸上是运动过后的红润，身上传来一阵清新的汗味。
鹿倬舔舔有些发干的唇，心里想的是在这车里把面前的“甜点”吃进肚子里。
“怎么了？”见他许久不开车，只是盯着自己，楚松竹擦着汗，问道。
鹿倬回过神来，伸手把他脸上的纸屑摘掉。
“哦，谢谢。”
鹿倬这才发动车，再忍下去都要出毛病了，快点把这家伙拆骨进腹才是正事。
路上，楚松竹打电话给大胖的房东，表示自己不住进去了。那本来就是随来随住的，那房东也没说什么。
车子停在了卓越花园，楚松竹看着那雄伟的大门以及一道又一道的安检，心里越发觉得不塌实。虽然已经做好了迎接刺激的准备，但没想到这刺激是这么大。
卓越花园是G市最出名的别墅小区，里面全是一栋栋的别墅，每一栋售价都上千万，这还都是几年前的价位。能住得起这里面的人，绝对都是事业成功、有头有脸的人物。
穿过一栋又一栋的别墅，楚松竹以为自己到了国外，每栋别墅都和电视里看到的国外房子一样，带着草坪、车库，每栋之间的距离也很远。最终车里停在了一栋红瓦的别墅前，楚松竹下了车，打算动手把行李搬出来，鹿倬制止了他，“一会有人来搬。”
鹿倬掏出钥匙打开了门，楚松竹“咦”了一声。
“怎么？”
“原来只是平常的钥匙，我以为会是电视里那种什么验指纹的高科技门锁呢。”
鹿倬笑了出来，“如果到了这还需要那样的高科技，那门口的保安做什么用？这里营造的本来就是舒适放松的生活环境。”
楚松竹点点头，进了屋子，他立刻被震慑到了。
可恶的有钱人。
鹿倬的别墅采用的是复式，三百来个平方的豪华住所内，中西合璧。有客厅、书房、卧室，装修虽然简约，却显得出高品位。最出彩应数地毯，全是用白色羊毛铺成，竖起来的羊毛都有两个指头这么高，楚松竹吓得不敢脱鞋。
鹿倬换下了室内的拖鞋，招呼着，“我带你去看你的房间。”
楚松竹因为刚才的搬运，身上沾了不少灰尘，看着那洁白的地毯，就担心自己动静一大，把灰尘都抖在那上面。
跟着鹿倬上了2楼，“这上面有书房和卧室，这是我的房间，你就住隔壁的客房吧。”
说是客房，却大得很，布置得有如五星级宾馆，那张白色调的双人床，更是让他有想躺上去的冲动。房间里带了洗漱间，东西齐备。
正参观着，楼下响起了门铃。
原来是负责搬运的人员到了，带领着他们把东西放进屋子里，楚松竹也没多余的精力去拆箱，只是把必要的东西拿出来。当拿出自己的衣服放进衣帽间时，不由地觉得自己那些简陋的东西与这里的风格极其不搭。
等那些搬运人员离开，鹿倬只是过来交代下自己起床的时间就回屋了。
简单洗了个澡，把衣服扔进洗衣机，楚松竹疲倦地爬上了床。
明日的事明日再说。
